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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四十九章:英勇就义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嘉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初一,天气阴沉,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冷,从诏狱到西市要经过长长的几条街道。京城百姓闻讯纷纷涌来,争相目睹杨继盛的最后风采。押解杨继盛的囚车过来时,人们看到了他惨烈的样子

嘉靖三十四年(1555)十月初一,天气阴沉,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冷,从诏狱到西市要经过长长的几条街道。京城百姓闻讯纷纷涌来,争相目睹杨继盛的最后风采。押解杨继盛的囚车过来时,人们看到了他惨烈的样子,同情地叹息着,哭泣着,有人随着囚车前行不愿离去。

当囚车经过街道转弯的地方时,忽然从一个小巷子里冲出几十个骑马的蒙面黑衣人,挥舞着大刀砍杀而来,锦衣卫护卫随即奔来,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人群被冲散。马嘶声,喊杀声,刀光剑影,血流成河,街道乱成一片。

杨继盛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在这种场合下发生厮杀,一定和他有关。是谁呢?

这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挥起大刀砍囚车,边砍边喊道:“杨父,安迪救你来了!”

杨继盛一听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几千里之外的安迪能赶到京城。他厉声制止道:“胡闹!还不赶紧走!你这样做是要杀头的!”

这时,一个女子骑着马飞奔而来,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帮着安迪砍断囚车,一刀砍掉杨继盛脖子上的枷锁,匆忙喊道:“杨大人,赶紧上马,我已经派人去接夫人他们了,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杨继盛看到是安弥,他连连顿足道:“糊涂啊,糊涂!你们这样做,把我杨椒山置于何地?让我被世人唾骂吗?还不快走!”

安迪苦苦哀求道:“杨父,你就跟我们走吧!我们去狄道,山高皇帝远,谁要欺负你,还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是呀杨大人,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继盛看着安弥,朗声说道:“安弥,你不懂我吗?这些年来,你跟随我左右,难道不明白我的心吗?甘洒热血,做一柄刺杀严党的利剑,这是我多年的心愿,不要让我的心愿成空!”

周围喊声震天,厮杀声还在继续,已经死伤了不少人。陆炳调集大批锦衣卫赶来,安迪他们眼看将被包围,形势万分危急。杨继盛疾呼道:“你们快走,若果真有心,请善待我的妻儿!”

安迪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杨继盛的衣服想把他拉上马,不料冲出一队锦衣卫朝他杀了过来,他只得回头厮杀,安弥也被围了起来,兄妹俩和锦衣卫又血战在一起。等到他们回头想再去救杨继盛时,囚车早已被护送着飞奔而去。

安迪万分懊恼,眼看自己被包围,无奈之下,他打了一个呼哨,大喊道:“儿郎们,冲出去!”

于是,转瞬之间,蒙面人骑马突出包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做梦一般,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人们早已涌到刑场,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杨继盛放弃了生还的希望,毅然留了下来。此刻,他站在刑场中央,面对着围观的百姓,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监斩官是蒋御史,刑部尚书何鳌、李默监斩。蒋御史看着杨继盛支撑不住但仍然顽强站立的高大身影,内心除了怜悯和同情之外,竟然有了一种敬仰。

何鳌大声问道:“杨继盛,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的?”

杨继盛慢慢转过身,高声说道:“拿笔墨来!”

何鳌朝左右示意,于是手下搬来一个案台,拿来笔墨纸砚铺好。杨继盛深情地环视着围观的百姓,他眼前浮现出临洮百姓十里相送的情景,浮现出开山挖矿时热火朝天的场面,浮现出夏言、沈炼等许许多多忠臣被杀害的情景……于是,他挥毫泼墨,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豪迈诗篇: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

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天王自圣明,制度高千古。

平生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写完,扔掉笔,仰天大笑。

围观的百姓骚动起来,都情不自禁地往刑场内涌来,锦衣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强行阻拦着。刽子手扛着大刀来到杨继盛跟前。

忽然,刑场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一个女子疯了似的往进冲,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锦衣卫在陆炳的示意下也没有阻拦。这女子跑到杨继盛跟前,泪水横流。

杨继盛看到安弥的样子,百感交集,他沙哑着声音说:“你这个傻姑娘,不是走了吗?为何又要来?”

安弥流着泪,而脸上挂着微笑,她深情地凝视着杨继盛说:“安弥怕大人孤独,前来陪伴大人了。一生能有几年时光陪伴在大人左右,安弥没有白活。大人将要远去,安弥独活也没有了任何意义。今日随大人一起去,也好在阴间做伴。这等好事就不谦让夫人了,让安弥一个人独享吧。”

说完,从腰间猛地拔出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自己的胸膛,围观的百姓发出了惊呼声。

看着安弥倒在血泊中,杨继盛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个刮骨剔肉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泪流满面,他悲痛欲绝地呼唤道;“安弥!安弥呀!”

这惨烈的一幕令监斩的官员们震撼了,瞪着双眼如被雷击一般,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子竟如此重情重义,宁肯为杨继盛舍去自己的性命,他们对杨继盛又增添了几分敬重。

杨继盛眼看着安弥慢慢流血而亡,肝胆欲裂。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血红,咬着牙,从心底迸发出愤怒的吼声,声震寰宇:

“不诛严党,死不瞑目!”

何鳌回过神,看着围观群众的情绪有些骚动,怕再出意外,于是一声令下,刽子手按住杨继盛,企图让他跪下,而杨继盛却高高昂起不屈的头颅,高声诵着: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

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天王自圣明,制度高千古。

平生未报恩,留作忠魂补!

午时已到,监斩官蒋御史向杨继盛注目道别,他含泪扭头抛下令箭,三声炮响,刽子手挥起大刀,朝杨继盛砍去。那一瞬间,在一片喷射的血柱中,杨继盛仿佛看到,大牛在田野悠闲地吃草,自己坐在那里吹着笛子,而母亲微笑着朝他张开温暖的怀抱……

突然,天空响起一声炸雷,地面卷起一股腥风,人们惊奇地看到,刑场上张经等人的尸体都倒在血泊中,而杨继盛的无头尸依旧傲然跪立,巍然不倒,被一团紫气笼罩着久久不散。刑场周围,人们哭泣着,咒骂着,声音此起彼伏。何鳌和李默用手掩面,匆匆离开了刑场。蒋御史站在监斩台上,双眼含泪,深深地弯下腰去深鞠了一躬。

 

杨继盛终于死了,严嵩在府邸和他的同党们庆祝着自己的胜利,他们狂妄的笑声在阴暗的天空回荡着。

朱厚熜得到杨继盛已被处斩的奏报,拿着经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觉得自己没有下旨杀杨继盛。他看了一眼站立在一旁的黄锦,幽幽地问道:“朕错了吗?”

黄锦垂手而立,声音空洞而缥缈地低声说道:“这个杨继盛,太狂妄了些,连皇上您都敢骂……”

朱厚熜放下经书,打断了黄锦的话,说道:“他没有私念。”

黄锦连忙应声附和道:“是。”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又缓缓地说:“朕多么怀念在安陆州生活的时光,远离京城,不用担心被人算计,也不用因无奈做一些违背本意的事情……若仍然是安陆州的藩王,该多好啊!”

他缓步走到大殿门口,潇潇黄叶落了一地,一只雀儿受了惊吓似的忘记了飞,呆呆地站立在不远处落满黄叶的地上看着他。他突然打了个寒颤,大声叫道:“黄锦!”

黄锦连忙走上前,小心地应了一声:“皇上?”

看他半天不说话,黄锦抬头看去,只见朱厚熜紧闭双唇,微闭的双眼里,竟慢慢滑下两滴眼泪。黄锦惊诧不已,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好久好久,朱厚熜回过头看着黄锦,轻声说:“黄伴,只有你明白朕……朕不得不杀……若是平民百姓,朕会和他意气相投。”

“皇上……”黄锦有些哽咽道,“杨继盛被杀后,王世贞他们去收尸,但杨继盛的尸身挺立不倒,他们只好抬到马车上……”

朱厚熜转回身,惊愕不已地问道:“当真?”

黄锦点头。

朱厚熜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在监狱见杨继盛的情景,他的话语充满伤感:“朕害了一位忠臣……可是黄伴,朕又能怎样呢?难道朕举手打自己的脸吗?待朕千秋万岁之后,再补偿他罢!”

黄锦连声说道:“圣明无过皇上!”

朱厚熜朝着刑场方向,深深做了一个揖,不再说一句话。他重新拿起经书,继续在烟雾缭绕的大殿里诵经念道。

说也神奇,就在朱厚熜施礼之后,杨继盛的尸身才缓缓倒下,令人惊诧不已。

被贬斥到塞外保安州的沈炼惊闻噩耗,悲愤不已,当即奋笔疾书《哭杨椒山》:

郎官抗疏最知名,玉简霜毫海内惊。

气作河山今即古,光齐日月死犹生。

忠臣白骨千秋劲,烈妇红颜一旦倾。

万里只看迁客泪,朔风寒雪共吞声。

这个噩耗传到北河照村时,正在干农活的杨继昌惊呆了,他一下子跌坐地上,想着再也见不上兄弟,不禁号啕大哭,张秀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李时珍在杨继盛被处斩的当天,心灰意冷,悄然离开了太医院,从此行医江湖。                  

徐阶久久地站在窗前,一连好多天,他的心情分外悲伤。他在痛恨自己,身为朝廷次辅,却不能保住一介忠臣的性命。面对嚣张跋扈的严党,他只能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自己的学生杨继盛,用生命和鲜血为他开辟着一条颠覆严党的道路,他心中那个早已定下的目标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清晰。

[责任编辑:李政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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