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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四十七章:肝胆相照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狱中的第二年是杨继盛相对平静的一年。因为他的案子悬而未决,皇上始终不发话,严嵩虽然时时想加害于他,无奈怕皇上追究,也不敢轻举妄动。

狱中的第二年是杨继盛相对平静的一年。因为他的案子悬而未决,皇上始终不发话,严嵩虽然时时想加害于他,无奈怕皇上追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狱中的生活又得到好友的照顾和庇护,因此,和亲人也时时相见,另外,他有了大把的时间著他的《年谱》。

司狱刘时守也和杨继盛关系亲密,曾经无数次保护过他。三年任满,考核以后,刘时守有了新的任命,请杨继盛写诗留念。杨继盛顺口吟道:

报最归来宠命新,问君何以答枫宸。

闲中检点案头簿,三年平反多少人?

听杨继盛吟这首诗,刘时守有些不好意思,他笑着说:“大人是在怪在下了。在下不过是从九品最低级的小官,平时带着几个狱吏管理囚徒,就是想平反冤情,也无能为力呀,这与司狱一百杆子也打不着。”

杨继盛呵呵一笑说:“椒山只是借此发发牢骚罢了。刘兄对椒山照顾有加,椒山感激涕零,怎敢有怪罪之意呢?”

刘时守打趣地说:“我知道大人是在痛批奸臣,不过,在下倒希望自己有那么大的权力,这样就先给您平反昭雪。”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里包含着多少辛酸和苦涩。

牢门前的青苔在霜露的侵袭下越发红艳,杨继盛望着暗室中这片难得的明媚,想起战国时,秦国的商鞅在渭水边上一次就处死过700多名囚犯,渭水尽赤。联想到自己,他不由对这些死去的囚犯愤愤不平,于是轻声吟道:

寒柝凄凄哀怨绝,阴云黯黯郁愁结。

西风满地苔痕红,尽是渭囚冤泪血。

“父亲!”一个稚嫩的叫声把杨继盛拉回到现实中,他看到王世贞拉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站在牢房门口,不禁惊喜万分。孙儒打开牢门,王世贞和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六岁的应箕扑到父亲怀里再也不肯松开,十岁的应尾也紧紧拉住父亲的手。杨继盛一手搂住一个儿子,对王世贞说:“元美,多谢你了!”

王世贞把稠粥放在桌几上说:“跟我还客气?赶紧把粥喝了,这是嫂夫人亲手为你熬的,她嘱咐我,让你多加保重。”

两人坐下来,两个儿子一左一右依偎在杨继盛身边。王世贞看着他枯瘦的脸庞,那两道剑眉下一双炯睿的双眼却依然放射着坚毅的光芒。两年的牢狱生涯虽然摧毁了他健康的身体,但他依然不改忠心和傲骨,为了国家社稷把生死置之度外。

王世贞笑着说:“仲芳兄,来此之前,我曾使人给你送来一把诗扇,你收到没?”

杨继盛风趣说:“若是一把普通的扇子对我情意深重,别人不可能要,但你的诗文书法如王羲之的一样宝贵,别人早就收藏了,我怎可能收到?往后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可要亲自交与我哟!”

王世贞一听哈哈大笑。

几杯酒下肚,两人的话题转到了国事上。王世贞说:“京师外城修筑成功了。皇上派遣成国公朱希忠告祭太庙,嘉奖有功官员,提督工程的平江伯陈圭加封为太子太傅,兵部尚书聂豹晋封为太子少傅。”

杨继盛一听,冷笑一声说:“北方敌寇压力大,应是加强边塞防御,而不是京师首先保护自己。京师毕竟离前线较远,京师耗尽人力物力,前线优秀的将领缺少军需物资可用,因此边塞才屡屡遭侵。台阁里无人问罪,部官们无所作为,不该加封的胡乱加封,皇上昏庸啊!”

王世贞叹气道:“唉,朝廷污浊的空气实在憋闷,真想归隐田园,漫游山水之间哪!”

杨继盛摊开桌几旁的纸笔,不假思索写下一首诗:

踏碎塞城谁问罪,

深居台阁亦加封。

圣明恩阔如天地,

不论有功与无功。

王世贞看了,深深叹了口气。他深知,杨继盛虽关在监狱却依然忠心不改,只是这等忠心非但无人能识,还被迫害至此,怎不让人难过?自己除了徒劳的奔走呼号,什么也帮不上,眼看着好友惨遭毒手却无能为力,怎不让他肝胆俱裂?

王世贞走时,应尾和应箕却怎么也不肯离开。孙儒不敢擅自做主,去请示提牢官应养虚。应养虚当然同意,于是,两个孩子在监狱里和父亲待了一晚。谁知道,这一晚,竟成了他们父子的永诀。在兄弟俩的记忆中,父亲的英雄形象永远定格在这间阴暗潮湿的监狱里。

杨继盛有三个儿子,长子7岁时夭折了,30岁时有了二儿子应尾,乳名解霖。34岁有了三儿子应箕,乳名应麟。这两个少见的名字是杨继盛根据二十八宿起的,每个星宿都有自己的属性和动物代表物,尾是东方第六宿,属火,代表物为虎。箕是东方第七宿,属水,代表物为豹。他希望儿子像虎豹一样刚猛,生气勃勃。

两个孩子依偎在父亲身旁,睁着天真的双眼望着父亲。应箕要父亲画一个骑马的大官,杨继盛看着小儿子期盼的眼神,随口吟道:

我已因官累,尔何又爱官。

街前骑马者,轰烈万人看。

应尾似懂非懂地看着父亲,天真地问:“父亲,你说的这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说:“你读书若中举中进士,思我之苦,不做官也罢。若是做官,必须正直忠厚,赤心报国。不可效为父之狂愚,亦不可因我尽忠受祸就改心易行,懈了为善之志,让人家笑话父贤子不肖。”

应箕用稚嫩的声音说:“父亲,孩儿定会好好读书的。”

应尾使劲点头,听话地说:“父亲,孩儿已在蒙学读书了,还会帮娘亲干活呢。”

杨继盛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两个听话的儿子,想到自己如果死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人教养,不禁悲伤不已。他想起刚才儿子要他画画,于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起笔画了起来,还不时说着笑话,惹得两个孩子高兴地笑,围着他兴奋地玩耍着。

第二天,王世贞来带两个孩子回家,可是兄弟俩都不肯离去,应尾年长一些,他低着头,默默站着,不走也不说话。应箕哭了起来,拉着父亲的衣衫就是不松手,王世贞和孙儒连哄带抱带着两个孩子出了监狱。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杨继盛的泪水夺眶而出,他面朝墙壁,用衣袖轻轻拭去。

孙儒在旁边说:“大人,应主事因为擅自做主狱中留宿,被何鳌大人训斥了。他还找过何鳌大人,请求他在朝审时说句公道话。”

杨继盛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对孙儒说:“待我写一封信你转交给应主事。”他给应养虚的信中写道:“你我不是意气相交,而是人品相投。人品要经得起时间检验,从今以后,你要终生做善人,不然我会蒙羞;我要终生做善人,不然你会后悔。你一定不要让我蒙羞,我也定不让你后悔。”

杨继盛在一年多的牢狱生活中,因了他正直无私、忠贞不屈的品格,结交了无数和他肝胆相照的朋友,这是他最值得欣慰的,对于自己生死未卜的命运,他倒没有了最初的遗憾。

[责任编辑:李政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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