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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十四章:遭遇师难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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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继盛照常每天读书、放牛,晚上就在师傅家学习,听他们讲一些逸闻趣事,讲一些关于朝廷的事。这些事情他虽然不太懂,但从他们谈论的表情和语气里,他分辨出了什么是善和恶,何为忠和奸。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这

杨继盛照常每天读书、放牛,晚上就在师傅家学习,听他们讲一些逸闻趣事,讲一些关于朝廷的事。这些事情他虽然不太懂,但从他们谈论的表情和语气里,他分辨出了什么是善和恶,何为忠和奸。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这天,继盛从学堂回到家,正准备牵着大牛出去,迎面遇见父亲和表叔辛体元走了进来,他连忙作揖。父亲看见他说:“盛儿,快请表叔进去,父亲出去打酒。”

杨继盛拴好牛把表叔让进里屋坐定,辛体元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对于这个表叔,杨继盛没有什么亲近感,因为父亲的态度,他和自己的母亲在亲戚中倍受歧视,也无人和他来往,生怕被他赖住。这个表叔更是势利,见了他从来也不正眼相看。

辛体元捋了捋胡须,摇摇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地说:“无酒乃穷主啊。”

继盛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讨厌,于是针锋相对地说:“有儿是名臣。”

辛体元有些惊讶,他再次上下打量了继盛一遍,赞许地点点头。这时,正好杨富走了进来,他恰好听到了儿子的对句,哈哈笑着说:“我儿志向远大,好!”

辛体元也对杨富拱拱手说:“年少志大,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俩人几杯酒下肚,杨富有些许醉意,他对辛体元说起了当年儿子出生时神奇的情景,辛体元也连连称奇。于是他对站在一旁的儿子豪爽地说:“盛儿,来年就不要放牛了,专心在学堂读书,将来也好博取功名,光宗耀祖!”

继盛正待得不耐烦,无奈无法脱身,正着急,忽然听见父亲这句话,立刻抬起头看定父亲,惊喜地问道:“真的吗父亲?我能专心读书了?”

杨富正想说话,陈氏忽然走了进来。她高高抬着头,经过继盛身旁时,斜着眼睛剜了他一眼,径直来到杨富身边,阴阳怪气地说:“哟,杨富,你可真够大方的,来年不让小子放牛而专门读书?我问你,他不放牛,吃穿用度谁花钱?连活都干不了还想读书,还说什么博取功名光宗耀祖,也不看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没!”

杨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咳一声解嘲。辛体元早已知道这家状况,对于表哥如此惧内,他心里也是蔑视万分,此刻看到战事爆发,赶紧起来作揖告辞。

送走表弟,杨富生气地对陈氏说:“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当着外人面如此辱我,还有没有规矩?”

看到杨富真生气了,陈氏哼了一声说:“春秋读书,夏日放牛,如此都算便宜他了,还想不干活去读书,门都没有!”

杨富无可奈何,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继盛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他失望万分,看着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的父亲,他知道自己上学的梦想化为泡影了,很伤心。如果刚才父亲不说,他也没有这样难过,因为他对于能上学本来就没抱任何希望。他转过身,慢腾腾走了出去。

陈氏看着继盛的背影,内心嫉恨不已。对于这个孩子,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恨意,就是看着不顺眼。从小就有人夸他,什么文曲星转世,什么相貌奇特、聪慧异常,前途不可限量,这些话让她嫉妒。为何自己的儿子就没人这样夸?

继盛往村外走去,他忽然感觉很烦闷,小小的心因为父亲的一句话而激起波澜,又因为一句话而跌落万丈深渊,这种惊喜与失望的反差如此鲜明,以至于让这个一向坚强的孩子差点掉泪。

继盛走到村子拐弯的地方,碰见王顺刚进村。王顺看见他,亲热地叫:“小子,你要到哪里去?” 

继盛把玩着手里的一根枯枝,边走边抡着,听见王顺问他,就扔掉树枝,无精打采地朝王顺作了个揖,说:“去我师傅家。”

“你师傅?是谁?做什么的师傅?”王顺有些不解。

“就是李敖明家。”继盛说完准备走。

王顺拉住他,笑着问:“那个鳏夫?他有何能耐,你竟然称他师傅?”

他想解释,忽然想起师傅叮嘱他的话,于是又把话咽了下去,朝王顺笑了笑,一溜烟跑了。

王顺见他跑了,摇摇头也走了。

 

这段日子,村边大路上疾驰的快马多了起来,有时候一队人马刚刚过去,就又有一队人马过来了。继盛常常在放牛途中,或者在放学路上和伙伴们遇见。有时候还有人从马上下来问他们是否见过生人到村里来过。

这天放学,他和张济、李鹤峰还有另外几个小伙伴在路边的树林里玩,他拿着那本《孟子》坐在树下看,李鹤峰上到一棵树上不知干着什么,其他小伙伴在林中玩耍。这时,从远处又传来马蹄声,继盛抬起头,侧着耳朵听了听,他看见李鹤峰从树上溜了下来,趴在了地上,张济和其他伙伴也躲在树后朝路上看。他收起书,从地上爬起来也跑了过去,刚刚跑到路边,一队人骑着马跑到了跟前。

这是十来个捕快模样的人,穿着奇特的衣服。为首的一个挎着大刀,看见一群小孩躲在树后,就把马交给同行的人走了过来。张济看有人来了,想跑,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这人长得高大魁梧,他看这些孩子有些害怕,就笑着说:“别怕,来来来,问你们一件事儿,谁告诉我了就赏给谁十两银子。”

孩子们一听,都慢慢围了过来,继盛靠在一棵树上远远看着,不知道这些人想干什么。那人看着张济,笑呵呵地问:“小哥,你们村是不是一个多月前来了个人,骑着一匹白马?”

张济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李鹤峰在一旁听了,忽然想起前些天从神庙来的两个人,于是连忙点头说:“对对对,是有个人来过,不过我不知道去了谁家,也不知道此刻在不在。”说到这里,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杨继盛说,“他知道,去他师傅家了!”

汉子扭头朝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杨继盛怀里抱着书靠在树上沉默地看着,于是松开张济,朝他走了过去。继盛看着那人身上的大刀随着他走路的姿势晃来晃去有一些害怕。他搞不清楚这些人要干什么,是不是找清山大哥的。想起师傅的叮咛,他决定闭口不语。

汉子笑着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赞叹说:“这孩子生得好相貌!看你这面相,将来必成大器。”

继盛很反感人摸他的头,尤其是陌生人。他摆摆头,想挣脱那人的掌握,汉子松了手,从怀里掏出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你师傅家在哪里?去他家的人叫何名字?说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看你穿的衣服都破了,这些银子能买新衣服,还能买好吃的,如何?”

继盛摇摇头说:“我没有师傅,也不知道谁去了谁家,更没见过什么人。”

汉子和蔼地说:“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要找的人和我是朋友,他父亲想见他,可是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到处找他。”

李鹤峰说:“继盛,咱俩那晚领回来的人,不是去你师傅家了吗?咱还骑着白马一起回来了呢,你怎么就忘了?”

继盛冲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可李鹤峰傻头傻脑的,看见他冲自己使眼色,不解地问:“你干嘛瞪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汉子看着继盛的样子,眼珠转了转说:“你不相信?那我告诉你,这个人叫清山,长得仪表堂堂,骑着一匹大白马,很有学问。怎么样,我说的对吧?若不是朋友,我又如何知道他的名字呢?”

继盛看看汉子满脸笑容,有些将信将疑。他想了想,问:“那你知道他父亲从监狱出来没有?”

汉子愣了一下,连忙说:“出来了出来了,所以才让我们找他。他父亲快不行了,想见见儿子,你要是不说,耽误了时间,他就要见不上他父亲了。”

这时,从路上过来了两个人,继盛一看,其中一个是王顺。王顺走到汉子跟前,打躬作揖:“爷,小的在县衙当差,不知唤小的有何吩咐?”

汉子站起身,拍拍王顺的肩膀说:“来得正好,你是这村人,肯定熟悉村里的住户,这孩子的师傅是哪家?”他指着继盛问。                                                     

王顺拉过继盛,小声说:“你怎么和这些人在一起?这都是朝廷的锦衣卫,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继盛听了,心突然咚咚乱跳,他有些惊慌地看了看那些人,这才注意到这些人穿着打扮与众不同。他突然想到了师傅和清山大哥,于是撒腿就跑。身后,听见那汉子凶狠地对王顺说:“跟着那个小孩,前面带路,跑了人就杀了你!”

继盛没命地往村里跑去,边跑心里边疯狂地喊:“师傅,清山大哥!你们赶紧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可是,他哪里能跑得过快马?他刚刚跑到门口,那伙人也到了,他大喊:“清山大哥快跑,快跑啊!”

那伙人跳下马踢开门朝屋里冲了进去。继盛吓傻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跑进屋子,看见那伙人早已把清山大哥绑了起来,连师傅也被绑了。他冲过去,一把拉住那个汉子着急地喊:“你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为何要把他绑起来?我师傅犯了何罪,又为何绑他?”

汉子扭头看了看他,嘴角露出一丝阴森的笑,他捏捏继盛的脸蛋,阴森森地说:“他们是朝廷重犯,是要砍头的。小子,你最好离他们远远的,否则也把你抓起来!”

继盛急了,他还想再去求那汉子,这时李敖明说话了,他被绑着,看着继盛高声说:“继盛,不要求他们,没用。你以后好生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做个清官为民做主。”

一个锦衣卫打了李敖明一拳并骂道:“你在骂谁?谁不是清官?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刁!”

汉子厉声喝道:“你们所犯的是株连九族之罪,还在这里和一个小孩子说这些,你是想让他也受牵累吗?听说你可是他师傅。”

“不是!”李敖明大喊,“他只是乡邻的孩子,和我毫无关系!乡野人家,经常照面也很正常,难道你们要滥抓无辜吗?”

继盛抓着汉子的胳膊哀求道:“我求求你,放了他们吧,他们是好人呀,为什么要杀他们?求求你,放了他们吧!”

汉子看也不看他,抽出手对手下人喊道:“带走!”

继盛还想上前,李敖明一脚踢开他,厉声喝道:“你还不快滚!”

继盛被踢倒,跌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师傅和清山被带走了。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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