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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十三章:隐藏祸患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继盛可以半牧半读地上学了,在农忙的时候回家放牧,农闲的时候进学堂读书。尽管这样,他小小的心里也满怀喜悦。只要能读书,无论以怎样的方式,他都倍加珍惜。何况,每天放了学,他把大牛喂饱后,打扫干净牛圈,还可

继盛可以半牧半读地上学了,在农忙的时候回家放牧,农闲的时候进学堂读书。尽管这样,他小小的心里也满怀喜悦。只要能读书,无论以怎样的方式,他都倍加珍惜。

何况,每天放了学,他把大牛喂饱后,打扫干净牛圈,还可以去师傅李敖明家。他不但能请教学问,还能吃上一顿饱饭,夜深了就留宿在那里。

私塾的日子是充实而快乐的。只有在这里,他孩子的天性才得到尽情地释放。里面的孩子早就认识,上次贞儿用弹弓教训了他们,小孩子不记仇,一进学堂,他们就玩在了一起。

这天放了学,小继盛正准备回家,李鹤峰跑过来,神秘地说:“继盛,有一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什么好玩的地方?”杨继盛背着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他还要放牛呢,看到李鹤峰神秘的样子,就疑惑地问。

李鹤峰小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既能放牛,还能玩,也能读书。”

“什么地方如此神秘?”他兴趣倍增。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李鹤峰眯着眼睛笑着说。

“那我把大牛牵上。”他说。

“今日别带大牛了,远着呢,它走得太慢。今日看了,明日再带上它也不迟。”李鹤峰连忙说。

继盛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时辰也不早了,于是也就不再坚持。两人顺着村后的羊肠小道跑去了。

李鹤峰说的地方的确很远,出了村子,俩人跑了好几里路才到。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里面草木茂盛,还有一座庙,不过看样子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庙门破败,从门口望进去,一眼就能望见端坐庙堂的一尊神像。两人走进庙内,里面黑乎乎的,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杨继盛环顾四周,除了一尊神像什么都没有,他失望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着急让我来为何?”

小鹤峰爬上神像的高台,钻到神像背后,把手伸进去不知拿着什么。不一会,他手里拿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几个苹果和梨来。杨继盛一看泄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拿什么好东西呢,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几个苹果和梨?不和你玩,我要回家了。”说完转身准备走。

小鹤峰急了,他连忙喊:“哎哎,别走哇,我还有一个好东西没给你呢。”

“什么好东西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吧。”杨继盛头也没回地说。

“书!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藏了一本好书!你还不要吗?”鹤峰喊道。

一听有书,杨继盛转回身,只见李鹤峰手里果然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跑过去,一把抢过来,就着亮光一看,原来是一本《孟子》,而且还挺新的。他惊喜地问道:“鹤峰,你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鹤峰从神台上跳下来,他提了提裤子,用衣服擦了擦手里的苹果,边吃边得意地说:“昨日我和父亲从京城回来路过这里,趁父亲歇息的时候,我偷偷溜进来,看到供桌上有这么多好吃的,还有一本书在旁边放着,我知道你爱读书,就偷偷藏起来了。我嘛,就喜欢吃,所以把这些水果也顺便藏了起来,嘿嘿……”

杨继盛看看他手里的苹果,咽了口唾沫,眼馋地问:“好吃吗?”

鹤峰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他说:“好吃好吃说,咱俩吃完。”

杨继盛接过来,朝神像看了看,只见那尊神像睁着大眼看着他俩,他有些心虚,小声说:“敢不敢吃啊?这是供奉的水果呢。”

鹤峰满不在乎地说:“管他呢,又没人看见,再说也不知道是何人放的。我还给他留了几个呢。”

于是,两个小伙伴坐在神像旁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正吃得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好像还是朝庙里走来。俩人连忙爬起来,躲在了神像后面。

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走到跟前,女人惊讶地说:“奇了,昨天的水果何处去了?怎么就剩这么几个了?”

男人在桌上找着什么:“我的书呢?为何也不见了?许是尊神显灵了吧!”

女人没再说话,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神像前。两个人跪在神像前磕了头,又收拾东西走了。两个孩子长出一口气,听听外面没了动静,这才从后面钻了出来,站在地上。

李鹤峰看看供桌上新鲜的水果和甜品,满心欢喜地说:“又有这么多东西。太好了,昨日还没吃完,今日又备下了。待我把它装好,明日再来吃!”

“你就知道吃,都吃成小胖子了。”杨继盛笑话他,又望着神像自言自语,“被人供奉,定是为民做了好事,将来我若如此,才是大丈夫作为!”

把供桌上的东西装好,藏在神像后面准备明日再来。收拾停当,看着天不早了,于是准备回家。刚刚走到庙门口,冷不防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杨继盛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翩翩公子站在面前,穿着长袍,也被他俩吓了一跳。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两个孩子,当看到杨继盛时,被他奇特的长相吸引,用手摸摸他的头,由衷而赞叹道:“这孩子,好一副奇特相貌!你叫什么名字?”

杨继盛扭扭头,摆脱摸他头的手,伸手拉起鹤峰想赶紧离开。公子伸手拦住他,看看他们手中还没吃完的水果,吓唬他们说:“哈!偷吃供品,小孩胆子不小啊,说,哪里人,为何在此?”

鹤峰吓得赶紧扔了手中还没吃完的苹果,用袖子擦擦嘴说:“没有,我们路过在这里歇脚,没吃什么供品,别冤枉人。”

公子围着他俩转了一圈,蹲在鹤峰身边,用手捏捏他的脸蛋,故意板着脸说:“明明吃了,还说没吃,你这孩子不老实。不说实话把你送官府挨板子。”

鹤峰一听,吓得“哇”一声哭了起来。公子看他哭了,乐得笑了起来,他看见杨继盛站在那里,一点也不害怕,就止住笑,盯着他问:“你不害怕?”

杨继盛一直在旁边看着,起初有点害怕,看到鹤峰吓哭了,反而胆子壮了。他挺着小胸脯大声说:“大丈夫做都做了,何惧之有?”

“嘿!”公子听了这话,不由再仔细看了看他,看到他鼓着腮帮子一副倔强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摸摸杨继盛的头,大声说:“说得好,有股子英雄气!”

这时,听见外面有人喊,接着过来一个人,看样子像书童模样,他看见公子和两个孩子在一起,就着急地说:“哎呀,公子,您在这里呀,一泡尿撒得没了人影,天都黑了,还没找到地方呢。”

公子听了,对杨继盛说:“好了,不吓唬你们了。你们认识北河照村吗?若能把我带到,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鹤峰一听,连忙擦去眼泪说道:“知道知道!我们就是那个村的。”

公子看着杨继盛,杨继盛点点头说:“公子要找村里何人?”

“北河照村有个叫李敖明的,你可认识?”

一听找师傅,他高兴地说:“找我师傅吗?你是他什么人?”

公子一听,惊讶地问道:“什么?他还收徒弟呀?哈哈!”

杨继盛搞不清他为何发笑,公子拉着他俩走出庙堂,对书童说:“带上这两个孩子,去伯父家。”

于是,两个人一人一匹马,各带一个孩子往北河照村而去。两个孩子坐在马上,新奇令他们兴奋不已。杨继盛分外高兴,心想,今日幸亏来了,要不,这个称自己师傅为伯父的公子,还找不到地方呢。

一行人一路不紧不慢而行,很快来到北河照村。来到村口,小鹤峰一溜烟跑回家去了。三人两匹马朝李敖明家而去。来到门口,公子跳下马,把杨继盛接下马来,杨继盛跑去叩门。一会,门打开了,李敖明出现在门口。

杨继盛施礼说:“师傅,有人找您。”

听说有客人,李敖明这才注意到门前还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这一看,他惊喜万分,连忙走出去,一把拉住那位公子的手连连说:“哎呀,清山!你怎的来到此地?快快进来!”

几个人进入屋内,杨继盛忙着端茶倒水。清山环视着屋内陈设,感叹地说:“伯父,分别几年,您竟如此清贫!想当年和父亲共事时,您是何等意气风发,风光无限。今日看您这样,侄儿心里有些难过。”

李敖明笑着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乡野生活,闲云野鹤般自由自在。你父亲可好?”

清山神色黯然:“新皇即位后,内阁首辅杨廷和追查宁王的一些旧部,父亲官职被夺,锒铛入狱,家产田地也被充公,侄儿如今也在被追查之列,不知能否逃过此劫?”

李敖明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他眼睛里满是焦虑:“什么?你父亲入狱了?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吗?”

清山叹了口气说:“托朋友打听了,已经定案,想翻案是不能了。”

李敖明在屋内踱着步,他走到清山面前,坚决地说:“这样,你这段时间就住在我这里,暂避一时,看你父亲的案子如何处理。你无官职,想必也不会牵累到你,等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

清山点点头,深深作了个揖,感激地说:“多谢伯父收留。思来想去,也只有您这里比较安全,父亲托人从狱中给我捎信,告知您的住处,除外没人知道,故此也不会找到这里。”

杨继盛一直在旁边听着,他还不懂得这些,清山所说的那番话也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感到似乎有一种危险在逼近,但到底什么危险,自己却说不清楚。李敖明看见他站立一旁沉思的样子,疑惑地问:“你二人是如何遇到一起的?”

清山笑着说了神庙的相遇,并且说:“这孩子相貌奇特,也颇有个性,我喜欢。听他还称您为师傅,为何?”

李敖明疼爱地看着杨继盛说:“这孩子天资聪慧,境遇可怜,以后再告诉与你。他在我这里拿了几本书,就称我为师傅。”又对杨继盛说,“记住,以后不准叫我师傅,任何人面前都不许再提起,记住了吗?”

这句话,李敖明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杨继盛始终疑惑满心,不知道师傅为何不让他这样称呼。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早已把李敖明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他点点头回答道:“是,继盛记下了。不过盛儿有一个不解之处,还请师傅指教。”

李敖明笑着说:“又忘记了,罢了,私下可以这样称呼,出门在外切记。问吧,你的清山大哥也是有学问之人,你有何疑问尽可提出。”

杨继盛作了个揖说:“曾子曰:与人谋而尽忠,与朋友交往而能信守承诺,则能无愧于人,立身于世。老师教导而能不断努力学习,则无愧于老师,无愧于世人,无愧于天地。清山大哥做了何事受如此对待?又为何躲躲藏藏呢?”

李敖明一听,连忙制止他道:“继盛,你还小,对这些国家大事还不懂,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明白。这件事在外面万万不可提及,明白吗?”

清山有些惊讶,他看着杨继盛硕大的脑袋上明亮而天真的眼睛,沉默了一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温和地说:“你问得好。人年轻时都会犯错,大哥就是犯了错才到如此田地。”

“可是,为何犯了错就不能改?改了不就好了吗?”

清山笑了,他轻轻拍拍继盛的肩膀说:“有些错是不能犯的,犯了,就要付出代价。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先得从一己做起。大哥修身不够,所以没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犯了大错。你可要记住了!”

杨继盛睁着一双眼睛,看看师傅,又看看清山大哥,心里有些疑惑。李敖明又郑重其事地叮咛道:“继盛,千万记住了,在外不可提及清山大哥的事,知道吗?”

他使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师傅能这样说,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清山在李敖明家住了下来。一个小小的村庄住进一个人,要说不被人发现是不可能的,光那匹高大的白马就非常显眼。他家里低矮的门楼勉强能挡住院子。不过,北河照村的人们善良而纯朴,只要不影响自己的生活,没有人在乎别人家来了什么人。

清山的确有来头,这话还要从正德年间说起。正德十四年六月,江西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朱宸濠的祖上是朱元璋的第十七子宁王朱权,朱权在明初的诸藩王中拥有重兵,后来随朱棣取得“靖难之役”的胜利。朱棣登基后,将宁王朱权分封到偏僻的南昌。正德十三年(1448年),朱权死,其五世孙朱宸濠嗣位。

正德皇帝的荒唐奢侈,朱宸濠时有耳闻,而宦官的当政当权,使他认为有机可乘,因此,他积极培植自己的势力,图谋夺取皇权。他用重金收买正德皇帝身边的宠臣钱宁、臧贤等人,伺机而动。宫内的江彬、张忠一心排挤钱宁等人,他们发现宁王和钱宁等人来往密切,耳闻了宁王的种种“反状”,便向正德皇帝告发。正德皇帝从此不再宠信宁王,并派人携带圣旨到南昌,收了宁王护卫,并命令他归还所夺民户田产。朱宸濠一看不妙,声称“奉太后密旨,令起兵入朝”,假传太后懿旨,发动叛乱,沿江而下,进攻京城。

清山的父亲和李敖明就是宁王朱宸濠的部下,后来李敖明看破红尘,从此隐居。叛乱发生后,清山父亲留守南昌,被巡抚南赣都御使王守仁攻克后擒拿。宁王兵败被擒,手下部将溃逃藏匿。朝廷派出锦衣卫四处搜捕,凡是参与叛乱的官员和将领,捉到后满门抄斩。清山父亲被抓,他当时被父亲藏于暗道才幸免于难,随后,全家三十余口人全部被杀。    

清山四处躲藏,逃避锦衣卫的追捕。后来实在没有了安身之处,于是就投奔李敖明而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也是绝望之时的权宜之计。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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