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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十章:痛失娘亲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秋天的北照河村,虽没有春天的绚烂多彩,但却有一种成熟的韵致。前半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农人除过上缴的赋税,手头尚有宽裕的部分,所以日子过得倒也自在。此时正是收获的季节,庄稼已大部分收完,田野更加空旷

秋天的北照河村,虽没有春天的绚烂多彩,但却有一种成熟的韵致。前半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好,农人除过上缴的赋税,手头尚有宽裕的部分,所以日子过得倒也自在。此时正是收获的季节,庄稼已大部分收完,田野更加空旷,天空也显得更为深远。

这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也许是难得清闲的缘故,村里几乎家家紧闭门户,人们都在家歇息,享受这难得的农闲时光,巷子里也显得冷冷清清。偶尔有猫儿狗儿跑过,浑身的毛被秋雨淋得湿湿的。秋雨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几片秋叶随着秋风,在细雨的陪伴下,不甘心地飘落在地。雨不大,整个村庄朦朦胧胧。虽说是秋天,但似乎有一种冬的感觉在逼近。

杨继盛家正被悲伤笼罩着。曹氏奄奄一息,她紧闭双眼,呼吸微弱。两个儿子守在身边,杨继昌跪在床榻前,低声哭泣;杨继盛趴在母亲身边,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他不停地呼唤着,希望母亲突然苏醒过来。

在儿子的呼唤声中,曹氏睁开疲惫的双眼,看了看两个儿子,她的目光在大儿子肩上停留了片刻,长久地落在小儿子身上,暗淡无光的双眼里,慢慢涌出两滴泪水。她哆嗦着伸出双手,想抚摸小儿子的脸颊,由于无力,她的手在接近儿子脸颊的瞬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她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杨继盛双手握住母亲的一只手,哭着叫喊:“娘亲,你别离开盛儿,你走了,盛儿怎么办呢?”

曹氏想咧开嘴对儿子笑笑,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嘴角的一丝笑意在憔悴的脸上显得苍白而凄凉。她用目光示意大儿子,于是杨继昌把耳朵凑近母亲嘴边,只听见母亲断断续续地说:“昌儿……你……你……答应……娘,娘不……不在了……你要照顾……照顾好……弟弟……”

杨继昌哭泣着,边点头边说:“您放心吧!母亲,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曹氏把目光转到小儿子身上,满眼不舍,她嘴唇翕动了一下,杨继盛把脸贴在母亲脸上,泪水糊了俩人一脸。她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满腔的悲怆、牵挂和不舍言语道:“盛儿啊……母亲要走了……你可……可怎么办啊……”

悲痛的哭声在小小的柴屋里回荡。

杨富在大儿子禀报了多次之后,终于出现在屋子里。他看见这番情景,眼眶也不禁有些湿润。也许是人之将死的悲惨触动了他,或许是想起了曾经的恩爱,他坐在曹氏床榻前,说:“你有何心愿未了说出来,我替你办了吧。”

曹氏定定地看着他,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无限恩爱的人,如今已形同陌路。她用尽力气对杨富说:“我求你……一件事……你……须答应我……”

“说吧。”杨富把脸扭向别处,曹氏的目光让他有点害怕和心虚。

“我死之后……你……你把盛儿……接回家中……好生……好生抚养……他是你的……儿子啊……”断续说出这些话,曹氏虚弱到了极点,她闭上双眼,气若游丝。

杨继盛哭喊着,即将失去亲人的恐惧使他显露出孩子的天性,变得脆弱无助。

杨富心里也有些酸楚,他说:“你放心走吧,我会接盛儿回去,好生抚养他长大成人。”

曹氏闻言,缓缓睁开眼睛,暗淡无光的双眼突然变得异常明亮,她死死看着杨富,用手指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盛儿若被恶妇所害,我做鬼也……不饶她!我会诅咒她的儿子!”

曹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张着嘴,大睁着双眼,指着杨富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停留了几秒钟后,颓然垂了下去。

“娘亲!娘亲!”杨继盛哭喊,可是母亲已经闭上双眼,永远离开了这个苦难的世间。

陈氏此刻正站在门口,曹氏的最后那番话像一声惊雷从心头滚过。她想起以前对曹氏母子的刻薄和无情,不禁心虚,于是立刻转身,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一口薄棺材,还是杨继盛卖掉自家仅有的薄田和那间赖以栖身的柴屋换来的,而买地和屋子的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杨富。

安葬完母亲,杨继盛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一个人跪在母亲坟前,一遍遍回想着母亲温暖的笑脸。他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似乎看到母亲在那里朝他微笑。他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尝到了生离死别的滋味,那种失去亲人的痛和对母亲的思念,伴随着他的一生。                  

曹氏的后事料理完,杨家全家聚在大屋,商量杨继盛何去何从的问题。

杨富坐在桌旁喝着茶,他没有说话,因为他想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才好最后发表自己的意见。陈氏搂着儿子坐在另一边,不时用眼睛瞪着继盛,恨不得用眼睛吃了他。杨继昌夫妇站立旁边,杨继盛挨着哥哥站着。刚刚埋完母亲,他还没有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回过神来,也许是晚上的天气有些冷,他瘦弱的身躯在破旧的衣衫下瑟瑟发抖。他始终抿着嘴唇,脸庞在那两道眉毛的衬托下透出一种坚毅的神情,这种坚毅的表情,却让人心生许多酸楚和悲叹。

等了一会,杨富见无人说话,就放下茶杯,咳嗽了一声,他坐正身子,看着小儿子说:“盛儿,如今你娘过世了,临终前我答应了她把你接回来,从明天开始你就过来吃饭。”

陈氏看杨富发话了,把儿子从怀里推开,阴阳怪气地说:“按道理,咱们以前都分了家了,你该跟着你哥哥的,不过既然你父亲说了,我也看你可怜,就收留你了。以后你依旧住在那间柴房,不过已经不是你的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放牛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做了什么坏事,我可要替你娘管教你。”

张秀用胳膊捅了捅丈夫,示意他说话,杨继昌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父亲和陈氏,吞吞吐吐地说:“父亲,那……那我们俩……”

“以前分家是迫不得已,按照祖制,咱杨家无论富贵贫穷都不能分开另过。这样吧,你们明天也回来,所有田产统一管理。”杨富说。

看丈夫不说话,张秀说:“儿子儿媳听父亲的。这样也好,这么多年咱们家都成了村里人的笑柄了。知道的能体谅父亲的难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做晚辈的不孝顺呢。我可不想背这个骂名。”

“哟,秀儿,听你的话好像在指责你父亲,指责我了,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我是可怜他们兄弟才应允的。身为长子就要替父亲分忧,以后田里的活老大和你父亲做,老三放牛,你操持家务,至于美儿,他还要读书,就不用安排活计了。”陈氏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

杨富说:“好,就按照你二娘说的做。对了,今天还有一个事告知你们,以后见了你二娘改口叫娘,从今日起她就是正室了。”

杨继盛半天没说话,此刻听见父亲这句话,慢慢抬头看向父亲。只要牵扯到母亲,他都极为敏感,他在用自己有限的能力保护着母亲不受任何形式上的伤害。他想对父亲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陈氏的恶毒早在他幼小的心里扎下了根,他认为父亲的无情是受到了陈氏的蛊惑,再说什么都徒劳无益。

杨继昌听了父亲的话,内心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张秀撇撇嘴,轻轻地哼了一声。

从正屋出来,杨继昌对妻子抱怨道:“分家另过好好的,你为何非要合在一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张秀用手点了下丈夫的额头说:“你傻呀,母亲过世,三弟回了家,将来再分家产,还能有你的份?二娘总不会活过我们。她要是死了,家产还不是你们三兄弟的?咱们若不回去,不是自己害自己啊?”

他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想到陈氏的恶毒仍然有些不情愿,张秀看出丈夫的担心,笑着说:“别担心,相公,咱俩都已长大成人,她还要用咱们呢,不敢怎样。倒是三弟,年纪那么小,咱们回去也可照顾他,你说呢?”

他听妻子这么一说,心里也就释然了很多。

就这样,杨继盛每天牵着大牛去田野,放牛时总是拿着母亲为他买的那本《日记故事》读。只要放牛,他都会偷偷到母亲坟前说说话,或者坐一会,吹吹笛子,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

他的童年生活,在失去母亲后更加不幸,饥饿和贫困一直伴随着他,他的性格在这样的环境里变得更加敏感而自尊,与生俱来的倔强又使他从不低头认错,辱骂和挨打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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