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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五章:名义之战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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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清晨,阳光暖暖地照在巍峨雄伟的大殿上。朱厚熜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朝奉天殿走去。从他的寝宫到奉天殿有一段距离,可是年少的他喜欢走着上朝,他想好好体验一下君临天下的感觉,想体验一下走在这条通往权力顶

紫禁城的清晨,阳光暖暖地照在巍峨雄伟的大殿上。朱厚熜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下朝奉天殿走去。从他的寝宫到奉天殿有一段距离,可是年少的他喜欢走着上朝,他想好好体验一下君临天下的感觉,想体验一下走在这条通往权力顶峰的路上的快感。

三天前,他派人去安陆州接自己的母亲进京。他想象着母亲来到紫禁城的欢喜和骄傲,他要让母亲享受到人间最高的尊荣,让母亲在离开北京30年后,光鲜体面地回来。他让礼部议定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的兴献王朱祐杬的尊号和祭祀待遇。儿子做了皇帝,母亲自然就是太后,但是如果母亲称了太后,父亲还是“兴献王”,父亲和母亲的身份不是乱了吗?所以,他想在母亲到来之前给父亲定一个尊号,这个尊号必须得和母亲的身份相符。母亲是“太后”,父亲自然就是“皇考”即皇父了,朱厚熜觉得理所当然,这没有什么可争议的。

礼部尚书毛澄有些为难,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即位时他已经领教了这个少年皇帝的厉害,对他的脾气有些摸不透,顺着皇帝吧,这实在与礼制不和,再说,杨阁老和众大臣也绝不会答应。于是,他照例去请示内阁首辅杨廷和。

他刚说出这件事,杨廷和就微微笑了。手抚胡须,他胸有成竹地说:“毛大人,这件事其实很简单,老夫早已制定了两个方案。第一,嘉靖皇帝尊称弘治皇帝为皇父。第二,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母亲为‘皇叔母’。”

毛澄虽然很同意这个方案,可是一想到皇帝的年少气盛,有点没有底气。他说:“阁老,这个方案好是好,可是当今圣上的意思,是尊称自己的母亲为‘太后’,自己的父亲为皇父啊,这可如何是好?”

杨廷和自信地说:“皇上年纪太小,不懂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先帝没有子嗣,弘治皇帝也没有其他皇子,他是弘治皇帝的侄子,既然继承了人家的皇位,就得继承人家的血脉。既要‘继统’,还要‘继嗣’,两者缺一不可。”

毛澄一听,茅塞顿开,他连连赞道:“阁老真是老谋深算,这完全是即位那个方案的翻版嘛,即便皇上那次赢了,这次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

杨廷和摆摆手:“毛大人过奖了,老夫完全是为皇室血脉着想,哪里有半点个人私念在里面?先帝对我们恩重如山,做臣子的不能眼看着弘治皇帝一脉绝后啊!”

毛澄点点头,他思忖一下,说:“阁老,兴献王也只有皇上一个儿子,让他继承了先皇血脉,兴献王的后嗣也成了问题。属下认为,不如让封在江西的崇仁王过继给兴王府,由他来继承兴献王的血脉。您老意下如何?”

杨廷和听了,微微点点头,又不无担忧地说:“这个主意甚好。只是,咱们的小皇帝未必答应啊!”

毛澄说:“阁老,您是当朝一把手,只要您振臂一呼,谁敢不听?皇上小小年纪,初来乍到,羽翼未丰,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杨廷和摇头说:“不能这么说皇上,皇上年纪虽小,可是很有主见,只要好好辅佐,定是一代明君。”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步,少顷,停下来,转回身看着毛澄,两只眼睛射出冷峻的目光:“毛大人,传老夫的话,对此事有异议者,即奸佞,当斩!”

毛澄听了这话,就如吃了定心丸。杨阁老是朝中重臣,除了皇上,没人敢不尊崇他的决策。就连正德皇帝在世,也把整个国家交给他来管理,这个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的小皇帝朱厚熜敢不听他的?毛澄觉得,杨阁老下的这个命令,主要还是想吓唬从安陆州乡下来的小皇帝。

一日早朝,朱厚熜走进大殿,大臣们早已分立两旁。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环视了一下群臣,用稚嫩的声音发话了:“各位爱卿,可有事情要奏?”

杨廷和站出来奏道:“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朱厚熜看见杨廷和发话了,以为他要说父亲尊号的事,于是用响亮的声音说:“杨爱卿请讲。”

杨廷和说:“陛下,由于天灾人祸,百姓有拖欠税粮现象。但今年欠了明年还,明年的税收不是更重了吗?臣请陛下下旨,免去老百姓因为灾荒拖欠的税粮,减轻百姓的负担。”

朱厚熜连连点头:“就依爱卿所奏。”随后,他把目光投到毛澄身上,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众臣看到小皇帝眼巴巴看着毛澄,心里全都明白这目光的含义,但是都低头不语,因为杨阁老的严厉警告,所以没人敢附和还没站稳脚跟的皇帝。毛澄不慌不忙地站了出来。

毛澄说:“皇上,关于兴献王尊号的问题,礼部已经拟好方案,请陛下过目。”

小太监黄锦把奏疏接过来呈给朱厚熜。朱厚熜看看大臣们一个个肃穆的样子,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他们会不会照办,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会不会像初进紫禁城时那般为难他。他接过奏疏,还没看完,心里就生出了强烈的不满。他把奏疏放下,不动声色地说:“原来是想给朕换父母亲啊,你们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

杨廷和说:“陛下,这个方案是有先例的,是唯一符合礼制的。”

于是,众位大臣滔滔不绝,开始给小皇帝朱厚熜列举历史上曾经发生的类似的事情。毛澄说:“西汉汉成帝没有儿子,将弟弟的儿子立为皇太子,是为汉哀帝,称成帝为皇考,汉哀帝是独子,所以又为自己的父亲安排了一位宗室的儿子作为继承人。北宋仁宗皇帝没有儿子,将自己堂兄的儿子养在宫中,在仁宗去世后继承了皇位,即宋英宗,宋英宗即位后称仁宗为‘皇考’,尊自己的父亲为’皇伯父濮国大王’。”

毛澄说完,众位大臣皆点头附议,七嘴八舌议论开了,都说前朝的这些例子是经过大儒们设计的范例,皇帝理应遵循前朝礼法,尊自己的父亲为“皇叔父”,尊弘治皇帝为“皇考”。

听着这些大臣喋喋不休的说教,朱厚熜头都要炸了,他环顾左右,只有自己的伴读黄锦在一旁低头俯首而立,满朝文武,甚至整个紫禁城都没有一个可以给自己出主意的人,从安陆州跟自己来的那个年近古稀的长史袁宗皋已因病去世。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孤独,坐在龙椅上,浑身如同针扎一般难受,满头竟急出了细细的汗珠。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那种潜在的性格特质又被激发了出来,如上次从大明门进皇宫一样,任凭大臣们说干唾沫,他表现出很强硬的态度,就是不松口,只是一句话:“你们说的这个朕不同意,什么前朝礼法,朕本来就是继承皇位的,不是给谁做儿子来的。”

杨廷和苦口婆心地劝说道:“皇上,礼制不可违,您作为弘治皇帝的皇位继承人,如果尊兴献王为‘皇考’,那么先帝一脉就会断绝,这就违背了推选您即位的初衷啊!”

提到这个,朱厚熜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天,杨廷和总是把这个挂在嘴边,动不动就提这个茬,似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个皇位是人家施舍给他的,让他每时每刻都要感恩戴德。他看着杨廷和一本正经的样子,大声说:“难道朕的父王这一脉就不会断绝吗?亏你们想得出来!”

毛澄说:“皇上,兴献王一脉让弘治皇帝的侄儿继承,如此可谓两全其美。”

朱厚熜大怒,他使劲拍了下龙椅,猛然站起来喝道:“岂有此理!简直荒唐至极!这和有奶便是娘有何区别?你们如此悖逆纲常人伦,有何资格站在这朝堂之上?”

毛澄吓了一跳,他偷眼看看,只见小皇帝怒目圆睁,脸涨得通红,那架势,看样子是不会妥协了。杨廷和也吃了一惊,他虽然早就预想到这个结果,可没想到小皇帝的反应如此强烈,看来,敲山震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朱厚熜用响亮的声音说:“杨阁老,你不是说‘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吗?朕就有异议,来,把朕斩了!”

杨廷和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匍匐着说:“臣不敢,臣该死。请皇上恕罪。”

众大臣连忙跪在地上,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朱厚熜狠狠地瞪了他的臣子们一眼,气呼呼地退朝了。

回到乾清宫,朱厚熜把靴子脱掉,狠狠地扔了出去,愤怒地喊道:“太欺负人了!简直欺人太甚!竟敢自作主张给朕换父亲,看着吧,朕非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还有那个谷大用,溜须拍马,恶贯满盈,朕在安陆的时候就听说他的恶名,传朕旨意,把他撤职查办!”

黄锦赶紧把鞋捡了起来,他给朱厚熜端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小心地说:“谷大用的确臭名昭著,干了很多坏事,早该关起来了!不过皇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随便便认别人为父亲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岂不是大不孝吗?您可千万要扛住了。”

朱厚熜接过茶一口喝干,把杯子一扔,仍然余怒未消地说:“欺负朕初来乍到没靠山,尤其那个杨老头,看上去不太说话,可哪个大臣不听他的?那个毛澄,哼,竟敢在朝堂上给朕上课,说什么汉哀帝、宋英宗,和朕有何关系?什么狗屁礼法!连自己的父亲尊号都做不了主,当的什么狗屁皇上?”

黄锦还没见过朱厚熜发这么大火,他从小跟随左右,脾气也摸个十之八九。他看了看小皇帝,低下头竟然呜呜地哭了。朱厚熜正恼火着呢,忽然听到哭声,转头一看,见黄锦正站在旁边抹眼泪。他忘了生气,疑惑地问:“你为何哭了?”

黄锦抽噎着说:“奴才突然想到,皇上孤苦伶仃没个商量拿主意的人,太后还在路上,也不知道何日才能进京,奴才又帮不上主子什么忙,只能眼看着主子受委屈,奴才心里难受……”

看着黄锦这样,想到远在安陆的母亲,想到自己当了皇上可是还不能给父亲应有的尊荣,朱厚熜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孝的儿子,于是,屈辱的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黄锦正哭呢,看见皇上也哭了,连忙止住哭泣,赔着小心又说:“主子别太伤心了,想想高兴的事儿。您不是让太后把紫嫣也带来吗?紫嫣到了,您就有了说话的人了。”

听到紫嫣的名字,朱厚熜擦去眼泪,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床榻上跳起来说:“赶紧赶紧,把秋千给紫嫣绑好,她最喜欢荡秋千了。你个狗奴才,怎么不早说,害得朕在这里伤心。”

黄锦看见朱厚熜转悲为喜,也笑嘻嘻地说:“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

这时,从安陆州随着朱厚熜一块过来的太监小郭子进来了,他兴高采烈地说:“皇上,皇上,快出去看看,奴才们把紫嫣姑娘的秋千绑在了海棠花旁,您看看满意不?”

朱厚熜看着小郭子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象着紫嫣快乐地荡着秋千,于是就高兴地一挥手说:“走,去看看。要是朕满意的话,重重有赏。”

“谢皇上!”小郭子高兴地说。

于是,朱厚熜又恢复了孩子的天性,一溜烟跑出去了,黄锦和小郭子也连忙追了出去。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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