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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三章:天命所归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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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命所归 事情还是从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的一天说起吧。 这一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正是吃饭时间,巷子里三三两两的邻居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他们把在衙门里当差的王顺围在中间交头接耳。 王顺

三     天命所归

   事情还是从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的一天说起吧。

   这一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正是吃饭时间,巷子里三三两两的邻居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他们把在衙门里当差的王顺围在中间交头接耳。

   王顺神秘地说:“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消息,新皇上就要登基了,你们猜是谁?”

   众乡邻一听,像捅了马蜂窝似的顿时议论纷纷,一个人说:“猜不出来,不会比当今皇上更昏败吧?”

   另一个说:“新皇帝是谁呀,听说当今皇上没孩子。”

   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王顺说:“新皇上是原来分封在湖广安陆州一个藩王的儿子,才十五岁。我听京城衙门里的兄弟说,今天良乡城可热闹了,车多,马多,轿多,来的人都是高级别的文官、武官、宦官,护送新皇上在良乡歇脚,明儿一早去紫禁城登基。”

   一个人说:“凭他是谁,和咱没关系。”

   王顺说:“谁说没关系?天子脚下,莫非王土,再说了,新皇登基,可要大赦天下啰!”

   “哎呀,那我表弟不就出来了吗?”那人高兴地说。

   “可是也要严惩一些人,偷鸡摸狗的,杀人越货的,贪赃枉法的……”王顺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哪些官老爷们要遭殃喽!”

   又一个说:“什么安陆州,在哪里呀?听都没听过。”

   王顺挠挠头说:“安陆呀……这安陆……谁知道在哪儿,反正很远很远,光在路上都要走二十多天呢。”

   人们一听,都嘻嘻哈哈笑起来,在他们的意识里,种好自己的几亩田,能吃饱饭,自己遵纪守法就和他人无关了。至于哪个做皇上,哪个蹲监狱,那个安陆州在哪里,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不过,这个十五岁孩子将要做皇帝这件事,倒着实让北河照村的村民们羡慕一番。这小子,待的地方听都没听过,就被接进京城君临天下,真是交了好运了。 

   “王顺,你说,为何外地的官员进京前都要在良乡城歇脚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个良乡城啊,是西南入京的门户,陕西、河南、湖北等地的官员进京朝见皇帝,接受朝廷考察,都要在这里住一晚上……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我要上衙门去了。警告你们,可别出去乱讲啊,传到官府惹出了麻烦可别怪我。”王顺脸色一变,众人看他这种表情,赶紧都住了嘴,悄悄地各自散去。王顺得意地一笑,也赶紧去衙门当差去了。 

   王顺说的一点不假,明朝的第十位皇帝,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确死了,新皇帝即将登基了。

   说起正德皇帝,就不能不提他的爷爷成化皇帝朱见深。公元1449年土木堡之变后,皇帝朱祁镇被瓦剌军俘虏,朝野震惊。为了制止混乱的局面,皇太后命朱祁钰监国,立朱祁镇两岁的儿子朱见深为太子。后来,明朝和瓦剌和谈,送回了朱祁镇。但朱祁钰怕朱祁镇夺回帝位,于是把他囚禁在了南宫,当起了太上皇。而朱祁镇两岁的儿子朱见深却饱受磨难,数次被差点害死。幼小的他孤苦无援,没有父母的保护,身边只有一个大他十八岁的万宫女悉心照料、保护着他,使他在险恶的皇宫里得以长大。在朝夕相处中,他对万宫女有了一种复杂的情愫,像亲人一样依赖着她。后来,他的父亲朱祁镇发动“南宫政变”,重新夺回了皇位,他才重见天日。做了皇帝后,他毫不犹豫把大他十八岁的万宫女册封为贵妃,从此恩宠有加。

   这个万贵妃却是一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后宫长期被她把持。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严密监视内宫,一旦发现有嫔妃怀孕就威逼她们堕胎,若有不从,往往母子俱亡。因此,朱见深长期没有子嗣,不由郁闷万分。

   妃子纪氏怀孕时,万贵妃得到密报,就派人威逼她堕胎。宫女们十分同情纪氏,就暗暗把她保护了起来直到孩子降生。纪氏被贬后在很隐蔽的环境下幽居,悄然生下了一个男孩。一个偶然的机会,太监张敏向朱见深禀报了这件事,成化皇帝朱见深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当他见到自己的儿子时,由于长期幽居深宫,见不到阳光,营养不良,孩子脸色苍白,长发垂地。朱见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于是把孩子交给母亲周太后精心抚养,起名朱祐樘,很快被立为太子,后来继承了皇位。他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的父亲弘治皇帝。

   也许因为自己的童年不幸,朱祐樘的身体一直不好,只生了朱厚照这么一个儿子,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是宠爱万分。

   在父亲的溺爱下,朱厚照当太子时骑马射箭,游山玩水,从来不问政事。当了皇帝之后,上无严父管教,朝中大臣又无可奈何,他愈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整日声色犬马,身体状况每日俱下。1520年九月南巡北归时,经过清江浦,玩性大发,乘着小船去打鱼,自己不慎落入水中,被救起后便从此一病不起,1521年三月十四日死于豹房,年仅三十一岁,没有留下一个子嗣。

   荒唐的正德皇帝临死时,把朝政托付给了内阁首辅杨廷和,让他在皇族内寻找合适的皇位继承人。杨廷和依据“皇明祖训”开始寻找。

   因为朱厚照是弘治皇帝唯一的儿子,而他又没有子嗣,于是就上推至弘治皇帝一辈。弘治皇帝的两位兄长早逝,也并无子嗣,四弟兴献王朱祐杬虽死,但有个儿子叫朱厚熜,杨廷和根据明太祖朱元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规矩,推举朱厚熜做皇帝。他就是统治明朝长达四十五年的明世宗,世人称之为嘉靖皇帝。

   这一天,是明正德十六年(1521)的四月二十二日清晨。这天,年仅十五岁的朱厚熜从遥远的封地湖广安陆州被接到了紫禁城,准备即位做皇帝了。

   当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到来的时候,朱厚熜却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相反却有些恍如梦境。在他的世界里,紫禁城遥不可及,也从未想过皇帝的桂冠会有一天落在自己头上。从分封安陆就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那里,更没想过当皇帝。对于举目无亲的朱厚熜来说,紫禁城虽然不是龙潭虎穴,但绝对是布满荆棘。前路漫漫,吉凶祸福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这次带着遗诏到安陆州迎请朱厚熜的是当时最有权势的司礼监太监谷大用、大学士梁储、礼部尚书毛澄、太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等官员。

   谷大用是正德皇帝最宠信的宦官之一,长期掌管着西厂,专门侦刺、缉捕对朝廷不满的官员和百姓。西厂特务不仅在北京活动,还流窜到全国各地,与当地流氓无赖勾结,敲诈勒索,陷害忠良,无恶不作,成为一大祸害,官员百姓无不切齿痛恨。

   而作为西厂特务头目的谷大用,当然臭名昭著、声名狼藉。正德皇帝死后,他谋得美差,代表太后进入内阁,听取内阁首辅杨廷和等人对选择新皇帝的意见,成为新皇帝选择的决策人物。现在,他又是迎接新皇帝的钦差大臣,内心的得意无法形容。在距离安陆州还有几天路程的时候,他和大学士梁储等人商议,说应该有人先期前去安陆州,向兴王母子报告这个天大的喜讯,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谷大用的这个小心思,其他官员都心知肚明,但都不点破。既然他想表功,那就让他去。于是,谷大用喜滋滋地先期前往安陆兴王府报喜讯去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吃了闭门羹,未来的皇帝朱厚熜和兴王妃蒋氏把他晾在了驿馆不接见。他不明白,兴王府长史袁宗皋说:“谷厂公,王妃说,您远道而来,劳苦功高,本当隆重接待,但您没有携带朝廷公文,不便见面,否则,外面传扬出去,岂不是犯了结交宦官的罪名?王妃让您在驿馆好好歇息,等朝廷正式公文到了,再一并接见。”

   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谷大用心里很不痛快,但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一直到梁储等人携带朝廷正式公文、带着大队人马到达安陆州时,朱厚熜才在母亲的陪同下按照正常礼节一并接见。

   在兴王府,当毛澄他们看到朱厚熜时,不禁被这个少年稳重从容的举止所震撼。他们没有想到,这个穷乡僻壤长大的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面对这样巨大的喜讯竟然如此从容不迫。

   朱厚熜看着从遥远的京城过来的官员们,彬彬有礼地说:“各位大人,安陆乃穷乡僻壤之地,缺乏见识。父王去世,我又年轻,对于朝廷的礼仪不太熟悉,接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大人见谅。”

   毛澄和梁储相互看了一眼,都在心里赞叹:这个未来的皇帝少年老成,看这样子,将来不仅是守成令主,很有可能是中兴英主,那将是国家之福,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啊!然而谷大用却不这么想,他在碰了一个软钉子后,心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这小皇上看样子不好惹,没有正德皇帝那样好糊弄,自己今后这个位置不知道能否保得住。太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心中暗暗叫苦:姐姐呀姐姐,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何非要让这小子继承皇位?这小子虽然面带稚气,态度谦卑,却行为老到,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这不是为自己添麻烦吗?

   这些官员们各怀心事,在不安、幻想和侥幸中完成了此行的任务。

   兴王府,在正殿兴献王妃蒋氏的寝宫里,烛火把宫内照得通明,蒋氏和儿子坐在那里。这是一个端庄美丽的女人,柔和的脸庞,给人一种宁静和稳重的感觉。马上启程进京了,她正给儿子做着临别交代。她拉着儿子的手,轻言细语地说:“儿啊,咱们母子相依为命十几载,母子情深,今日却要分别。能做皇帝固然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咱们母子间的永别呀!”

   朱厚熜听了有些不解,他问母亲:“母亲,为何如此说?儿做了皇上,当然要把母亲接进京城的。”

   蒋氏摇摇头,看定儿子,目光灼灼地说道:“儿子,母亲问你一句,你做了皇上,若是大臣不听你的,不让母亲进京,你该如何?”

   朱厚熜一时无语,他从没有想过,哪个大臣不听皇帝的。看着母亲期盼的目光,他不假思索地说:“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把母亲接进京城的。若是有人反对,儿宁愿不做这个皇帝,也要和母亲在一起!”

   听了儿子的话,蒋氏喜极而泣:“古往今来,有无数人为了得到皇位而拼死争夺,两年前,宁王不就是为了想做皇帝而起兵反叛,最后被处死的吗?这个皇位,也会生出无穷的烦恼啊!”

   “母亲,您为何不陪儿子一起进京?”朱厚熜问。

   “傻孩子,没有遗诏,母亲是不能离开安陆州半步的。”蒋氏疼爱地说,“再说,母亲还要处理王府事务,若真有进京的一天,母亲也可走得安心。”

   朱厚熜点点头,想到那个陌生的京城,他不禁有些胆怯:“那个紫禁城可怕吗?”

   蒋氏端起香茶抿了一口,看着儿子自信地说:“既然上天把这个皇位送给咱们,咱们就要好好地接着。儿啊,不要怕,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我儿此行荷负重任,勿轻言。”

   看着母亲自信的神情,朱厚熜咬着嘴唇,深深点了点头。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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