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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悲歌》第二章:不解之缘


来源:凤翼雄安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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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春天,村外的田野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草地上聚精会神地吹着笛子,身旁的牛儿悠闲地吃着草。似乎被这悠扬的笛声感染,它不时抬起头,用牛角轻轻抵抵男孩的衣裳以示亲热。这男孩相貌

  明朝嘉靖二年,公元1523年春天,村外的田野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草地上聚精会神地吹着笛子,身旁的牛儿悠闲地吃着草。似乎被这悠扬的笛声感染,它不时抬起头,用牛角轻轻抵抵男孩的衣裳以示亲热。这男孩相貌生得颇为奇特,扎着发髻的脑袋长而颇为圆大,和瘦弱的身子极不协调。两道眉毛长而浓密,如一把钢刷,平添了几分倔强。因这道眉毛的缘故,圆而硕大的脑袋不仅不难看,反而显得他成熟而刚毅。

  这显然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符。

  此刻,他停下吹笛,把笛子收起放进怀中,站起身,用手抚摸着吃得正欢的牛,说:“大牛,你乖乖待着,我去看望娘亲,一会就回来。”大牛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用牛角蹭蹭他,于是他朝不远处的荒坡走了过去。那里有一座土坟,坟上几朵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艳,枯了又荣的青草铺满坟茔。男孩走近,他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头,清脆地说:“娘亲,孩儿今日又学到了一些东西,待孩儿背给娘亲听。”

  说罢,他端端正正地跪在那里,用稚嫩的童声背诵着刚刚学会的文章:“以术愚人,曰朝三暮四;为学求益,曰日就月将。焚膏继晷,日夜辛勤;俾昼作夜,晨昏颠倒。自愧无成,曰虚延岁月;与人共语,曰少叙寒暄。可憎者,人情冷暖;可厌者,世态炎凉。周末无寒年,因东周之懦弱;秦亡无燠岁,由嬴氏之凶残……”

  平整的土地上庄稼茂盛,有农人在田间劳作,不远处的村庄里,传来在私塾上学的孩子们的诵读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男孩马上侧耳细听,双眼睁得圆溜溜,那专注的样子,生怕漏掉一个字。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如他一般大的孩子执笔写字、随先生诵读的情景。这情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却总是在最甜美时被呵斥声惊醒。

  “这里面是你娘亲吗?”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衣裙,手里拿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有几颗挑好的野菜。

  男孩仿佛没有听见,依然专心地听着,双眼直视着前方。这时诵读声消失了,男孩失望地收回目光,准备起身。

  “你是哑巴,没听见我说话吗?”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又说。

  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小女孩。站起身,他拍拍膝盖的土说:“你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

  小女孩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有几颗野菜,于是蹦跳着过去,把竹篮放下,拿出小铲蹲在地上,她扭过头朝他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他跑过去也蹲在地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用小铲铲下野菜放进篮子里。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你为何在这里?”他又问。

  “你先回答我。是我先问你的。”小女孩清脆地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吧,”男孩说,“你问什么?”

  “那里面睡着你娘亲吗?”她指着土坟问。

  “是,我娘亲死了,我每天放牛都来看她,给她背我学会的文章。”他说。

  小女孩抿着嘴唇,歪着头想了想,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铜锁对他说:“你真可怜。这是我娘亲给我的,我娘亲说,带上这个走到哪里娘亲都会保护她的孩儿。你娘亲不在了,我把它送给你。”说完递给他。

  他摇摇头说:“我不要。”

  “为何不要?”

  “那是你娘亲给你的。”他说。

  看他坚持不要,小女孩只好把铜锁装进衣兜说:“你别怕,我每天陪你放牛。我家就在前面的村子,我每天都来挖野菜。”

  男孩望向不远处的村庄,原来小女孩就住在邻村,两个村庄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片庄稼地。

  男孩高兴地点点头,小女孩也笑了,两个孩子在春日的灿烂里绽放着快乐的笑颜。这对于男孩来说,是多么难得的友谊。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大牛,再没有朋友了。

  “谁家的牛在吃我的庄稼?放牛的小子,赶紧过来!”传来一声喊叫,男孩这才想起自己的大牛,连忙站起来,撒腿就向大牛身边跑去。只见大牛正悠闲地摇着尾巴在农人的地里吃得正欢。

  “喂!我叫贞儿,你叫什么?”身后传来小女孩稚嫩的童声。

  “杨——继——盛!”响亮的回答在田野上空久久回荡。  

  继盛牵着大牛回家的时候,继母陈氏早已坐在屋前横眉立目。农人正气凛凛地站在那里,父亲杨富小心地赔着不是,哥哥杨继昌垂首站立一旁。

  小继盛一看就知道,刚才大牛吃了人家的庄稼,人家找上门来了。他把大牛拴好,走到农人跟前,深施一礼说:“大叔,对不起,我替大牛向您赔罪了。”

  “什么?你替大牛赔罪?你算什么东西?赔个罪就完事儿啦?把你赔给人家都嫌多余!”还没等农人回答,继母陈氏跳起来,用手指着小继盛就骂。这妇人长得细眉俏脸,此刻倒立的细眉却为她的俏脸增添了几分佞气。两片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如翻飞的花瓣,从那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毒如蛇蝎。

  小继盛像往日一样,听着继母的辱骂一言不发。杨富叹着气对他说:“你呀,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到你娘亲坟上去,那是个是非之地,惹了多少麻烦,你偏不听,看今日如何收场。”

  他跪在父亲面前,把目光投向父亲,小声说:“父亲,娘亲的坟地为何去不得?怎的就成了是非之地了?”

  陈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用手揪着他的耳朵,咬着牙狠狠地说:“你还嘴硬?你娘亲的坟地就是去不得!上次去了,害得继美病了半个月,定是你那阴魂不散的娘亲在使坏,这次不好好放牛,又跑到那贱人坟上去,那么想见她,那你何不随她去,也省得如此相思煎熬。我告诉你,今后你还就去不得!”

  听到陈氏如此辱骂娘亲,小继盛睁着圆圆的眼睛,他倔强地扭着头,企图挣脱她拧着耳朵的手。

  杨富赶紧上前,低声下气地说:“好啦,别和小孩子计较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再说,外人在这里,家丑不可外扬……”

  “盛儿,赶紧给母亲赔不是。”哥哥继昌焦急地站在旁边,对弟弟说。其实继昌明白他说这句话基本没用,因为弟弟长这么大,无论受何委屈,宁愿受罚都不会认错。

  继盛紧抿嘴唇,跪在那里就是一声不吭。

  这表情更加惹怒了陈氏,只见她咬着牙,使劲拧着继盛的耳朵,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在原地打了两个转,这才放下手,一耳光打过去,小继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唉……”杨富手指陈氏,长叹一口气,赶紧去拉儿子。继盛拨开父亲的手,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跪在地上。他看着陈氏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又想到了娘亲,娘亲那慈爱的目光和温暖的怀抱,曾经给过他多少欢乐啊!

  “你这个灾星,还嘴硬!今日不认错,休想吃饭!”陈氏恶狠狠地说。

  “弟弟,赶紧认个错吧,就说不到娘亲坟上去了。”继昌小声对弟弟说。

  “你就认个错吧,孩子,记住你娘亲,也不用日日去她坟上啊,就因为这事,家里整日鸡犬不宁。”杨富唉声叹气。对于强悍的陈氏,他毫无办法,而对于倔强的儿子,他更是无计可施。针尖对麦芒,家里整日处在战火之中。

  小继盛仰着圆圆的大脑袋,依然不开口。

  “你……你要气死父亲吗?”杨富又气又急,举起手准备打儿子,手到半空,看着委屈的儿子,又无奈地放了下来。

  陈氏见状,往凳子上一坐哭天抢地开了:“杨富,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就是他们的庶母,也不能受如此侮辱,我为你们杨家做牛做马,拉扯那个贱人的孩儿长大,他还这样气我,你干脆把我休了得了,省得我受这份窝囊气……”

  杨富看看陈氏撒泼的样子,又看看跪着的倔强的儿子,实在无计可施,连连叹气。

  农人一直不语,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吵吵闹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此刻,他才走上前对杨富说:“你们两个大人,还谈什么耕读传家,如此不懂得礼义廉耻,又如何教导好儿女?你是一家之长,怎能容许一个妇人在家里指手画脚,如此对待你的孩儿?”说罢,又扭头对陈氏说,“妇人有德,则家和兴旺。有仁爱之心,方显慈母本色。如你这般怎配为人母?”

  陈氏虽然恶毒,毕竟对外人也不敢恶语相加,她收起撒泼状,狠狠地瞪了农人一眼,气呼呼地掀开帘子进了房间。

  杨富深施一礼,红着脸说:“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不是孩子不懂事,是大人做事毫无章法。本来牛吃庄稼,你们非要扯到孩子娘亲身上。”农人说着,情不自禁地用手抚着继盛的头,满眼慈爱地望着小继盛说道,“这孩子有情有义,是个可造之才。我的庄稼就免了,不让你们赔了,你们也不可再为难孩子。”说完,看了杨富一眼,摇着头准备离开。

  继盛站起身,一把拉住农人的衣衫说:“大叔,我的大牛吃了您的庄稼,我向您赔罪,任您处罚。”

  农人说:“我已说了,庄稼不让你们赔了,以后看好大牛,莫让它再践踏庄稼了。”

  杨富连连道谢,继盛却不撒手,他说:“大叔如不让继盛赔,继盛便不让您离开。”

  看到继盛这个样子,农人眼里赞许更甚,他用手抚了抚胡子,想了想说:“那好吧,你每天放牛路过我家,把我的牛儿一并牵上,放五日牛,算是弥补了你的过失。”

  “哎!”继盛高兴极了,他脆生生地答应着。

  农人走了,继盛如以往犯了错一样,被关在牛圈旁的小黑房子不准吃饭。他坐在低矮的土炕上,双手托腮出神。家里人都在吃饭,此刻没有人敢过来叫他,更不会有人给他送饭,他的肚子咕噜噜直叫。他在想明日放牛再到娘亲坟上时,如何能让大牛不吃庄稼,对了,还有大叔的牛儿呢。四周又没有拴牛的柱子,总不能牵着它们给娘亲背文章吧?他冥思苦想,就是想不出办法来。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火辣辣地疼,用手一摸,黏糊糊的,把手拿下来一看,有血。是耳朵破了吗?以往被继母打骂时,耳朵肿过,脸也肿过,手还被打肿过,可是耳朵从来没有破过,今日是怎么了?他用袖子在耳朵后面擦了擦,比刚才更疼了,他咬牙吸了吸气。

  这时,哥哥继昌走了进来,进门时他偷偷朝外面看了看,确定无人发现,这才来到弟弟跟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继盛,小声说:“我吃饭时留了一个,你赶紧吃。”

  “不吃。”继盛头也不抬,仍然用手捂着耳朵。

  “为何不吃,跟自己过不去,你傻呀!”继昌急了,他把馒头塞到弟弟手中,强迫他吃。他看到弟弟始终用手捂着耳朵,又看到他手上的血,就查看他的耳朵。他拿下弟弟的手,看到右耳的耳廓被撕开了一道一寸长的裂缝,血虽然不多,可是那伤口却让人触目惊心。

  “这个毒妇!”他在心里骂,他走出去,拿了一点药过来,为弟弟涂抹在伤口上。

  继盛任由哥哥给伤口上药,伤口火辣辣地疼,可是他却始终不吭一声。上完药,继昌整理好弟弟的衣衫,把馒头又递给他。他咽了口唾沫,又把头扭到一边。

  “你个小犟牛。”继昌笑了,他说,“娘亲昨晚托梦给我说,她知道继盛今天闯祸了没饭吃,所以特意在厨房的锅里放了几个馒头,叮嘱我拿给你吃。”

  “真的?”小继盛立刻扭过头,惊喜地说,“梦里娘亲来看你了?”

  “是呀,所以,赶紧把馒头吃了,她要是知道你不吃,肯定会责怪我的。”继昌说。

  继盛羡慕地望着哥哥说:“你怎么总在我被责罚的时候梦见娘亲呢?”

  继昌刮了下弟弟的鼻子,神秘地说:“保密!”

  小继盛咬了口馒头,高兴地笑了。

[责任编辑:周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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